◎ 罗 涌

　　“六月天气热，扇子借不得，有钱买一把，无钱该造孽。”我的老家“过六月”也叫“过夏天”，这是老家流行的一首儿歌，或者叫打油诗。

　　我的外公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农民，编织的竹扇、筲箕、箢篼牢实美观。老人家晴天上坡干活，雨天就搞竹编，赶场天背到乡场上卖。在乡小学读书的孙子们，就喜欢到外公的筲箕摊位玩耍，外公见到我们就特别开心，拿起一把竹扇，摆起龙门阵。

　　夏天我其实是极少用扇子的，但今年气候反常，夏季早而长，秋老虎还在进行中，滴雨未下，极端干旱燥热。母亲在县城的一处空地上种植的蔬菜减产严重，往年吃不完，常常叫我们去背南瓜、玉米等，今年就没通知了。山上都有树被干死的，地里的菜还能存活么。

　　因为实在太热，我到竹木市场买了一把蒲扇。

　　有了这把蒲扇在手，户外活动时，扇子代替了电扇空调。被火辣辣的太阳照得发烫的地板，四周热气蒸腾，没有哪里是凉快的。然而，只要有一把扇子，勉强可以暂时抵挡。太阳下走动时，用蒲扇遮住，可以免于暴晒。蒲扇当草帽，我已经体验多次。

　　能驱赶蚊虫，是蒲扇的又一大功能。八月中旬，一位亲戚去世，我回到老家。因为老家比县城海拔低了两三百米，我感觉一下子进了蒸笼，不断喝水，汗流浃背，衣裤浸湿，人突然就变得木讷和呆傻。这个时候，我手里的蒲扇成了救星。

　　“噗噗噗”扇一扇，挤在屋子里的客人仿佛都能感受到一股股流动的风，尽管风是热的，但也算是一种安慰。屋子里没有蚊子，我就觉得奇怪，问身边的客人，客人抿嘴一笑说：“这个夏天太长太热了，蚊虫遭晒死了。”我知道老家蚊虫厉害，要在往年，根本坐不住，蚊虫蠛蠛儿成群结队围攻，爬满光脚杆，一巴掌下去，满手的血点。今年屋子里没有蚊虫，真是稀奇，就算偶尔有几只，蒲扇摇几下，全都不见踪影。

　　有多少年没碰上这样的暑热天儿了，我也记不得。我们都在盼着下雨，山上的树木、地里的庄稼也在盼着。我只好摇着蒲扇承受煎熬。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，老得需要一把蒲扇保护生命。

　　特别的一个夏季，特别的一把蒲扇，成了我由中年步入老年的标志。扇子，或许就是我今后度过夏天的标配吧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石柱县检察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