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牟伦祥

　　教我高中语文的老师叫李文生，中等个子，皮肤微黑，目光有神，声音浑厚。李老师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大学生，从兰州大学毕业后，分配到新疆某部队子弟校任教，1974年调回他爱人宋琼杰老师所在的学校——原万县白羊中学。

　　1981年我读高一。第一节上课铃声响后，只见李老师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灰布长大褂，脚穿青布鞋，不徐不疾迈进教室，笑盈盈站立讲台，第一句话：“等你们笑够之后我再讲课。”“哈哈哈！”同学们哄堂大笑。李老师也跟着笑起来。原来，李老师剃了光头，颠覆了传统教师形象，同学们忍俊不禁。等大家平静之后，李老师解释原因：他从新疆回到内地，气候水土不服，长年头皮生疮，化脓流水，瘙痒不止，只有剃光头才有所缓解。

　　李老师的第一节课，并没有让同学们打开教材，而是在黑板右边竖排板书：我姓李名文生，现年多少岁，老家住某乡某村。别具一格的开场白，一下把同学们的精力高度集中起来，70多人的教室鸦雀无声，尤其是李老师清新飘逸的粉笔字，令大家暗暗赞叹。接下来，李老师讲学好语文的好处。他板书道：语文是一把解剖刀，语文是一把金钥匙，语文是一块试金石……李老师条分缕析，言之有理，娓娓道来，风趣幽默。首堂课结束，同学们对李老师倍加好感，学好语文的信心大增。

　　李老师讲课绘声绘色，引人入胜。激情处，神采飞扬，如金戈铁马任驰骋；舒缓处，甘言美语，如小桥流水沁心田。他讲碧野《天山景物记》，仿佛回到了曾经工作过的美丽新疆，感情饱满，情不自禁跳起维吾尔族舞蹈来，扬眉动目，晃头移颈，惟妙惟肖。他读鲁迅小说《药》，十分注意人物性格特征的把握，抑扬顿挫，声情并茂，把刽子手康大叔的狠毒、蛮横、卑鄙与贪婪演绎得入木三分，让人深恶痛绝。李老师寓教于乐、灵活多变的教学方法，加深了我们对原文的理解，有利于消化吸收。

　　李老师对我教益最深的是写作文。第一次他给我们出的题目是《从拔河说开去》，我不会写，胡诌几句应付交差。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，他告诉我，作文要仔细审题，要把握好体裁，开头要开门见山，一针见血，过渡要顺其自然，合符情理，结尾要照应开头，画龙点睛，“文似看山不喜平”，不必兜圈子，不必说套语。这些话，我牢记在心，慢慢有所领悟。后来，我从李老师的言传身教中学到了不少写作知识，进步较快，有不少习作被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诵。参加工作后，我先后将出版的散文集和通讯集送李老师雅正，他神色自豪，点头赞许。

　　生为人师，死亦典范。5年前一场毫无征兆的病魔，夺走了李老师的生命。早些年，李老师到红十字会写下遗体捐献志愿书，成为万州区第二例遗体捐献者。按照李老师遗嘱：死后不搭灵堂、不要花圈、不收丧礼，就像他生前的为人一样，朴实无华，淡泊名利，让我们真切感受到了李老师的奉献精神和人生境界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