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季川

　　1

　　那一刻，我站立在一条河畔，被一阵秋风耳语着，叶子们已经决意出走，那棵树已经无法挽留。而远方遥遥无期的足音啊，何时可以响起归家的讯号？

　　而你，依然是我唯一不变的牵挂与念想，在一帘幽梦里越发清晰可见，越发细致可数。拂去三千尘埃，如烟的往事就会慢慢聚拢，成为泪腺的源头藏在我的眼窝，不离不弃，相依相守。

　　有时我会在打发寂寞时，复述你的私语，模仿你的口吻，甚至粘贴你的神情，串联你的一颦一笑。但我还是不能阻挡一天中黑夜及时的降临与覆盖，也无法掩饰月光下暴露的轻声叹息与失落。

　　我已经人到中年，无数次在渡口，在半途，在驿站，在人生无语或者无可奈何的时刻，我也许已变得风不吹，草不动，或者变得脸不红，心不跳。

　　无须纠结我的河岸动还是不动，河水有灵，芦苇有知，只要还在摇曳的，就是没有放下的，像我的辗转反侧，像我的泪光闪闪。

　　秋水无痕，而秋风已经掠过，我的期待宁静而又荡漾。伊人啊，你若不来，我的憔悴又有谁看？我的情思又有谁解？

　　2

　　天空那么蓝，大地那么静，我的怀抱那么空。

　　最想见的人，那么远。在九月，我问过秋风，也问过秋雨，它们都不知你的地址与音信。在九月，我摘下过一朵菊花的芬芳，也取出过一段尘封的祝福，但我的马蹄何时能够寻觅到你的冰山一角或者绿洲一处？

　　那么，请给我以光，以电，以勇气，以力量，哪怕逆水行舟，哪怕刀山火海，也要倾诉给你的沧海桑田，斗转星移。

　　苍天在上，万物在下，我在其中风雨无阻地守护着你的身影和自己的诺言。我愿意与鸟鸣一起背诵，与露珠一起对照，与九月里所有的坦白一起互通有无。

　　天空那么蓝，我不知我的飞翔何时才抵达你的浩瀚天空。

　　时光那么久，我不知我的命运何时才能拥有五彩缤纷美好吉祥。

　　而我那么真，我的一往情深已经容不得半点虚假和伪装。

　　3

　　秋风轻送，苇絮飞扬，所有的心思变得沉重而又内敛。白露又深几重，在水一方，那记忆的灯盏下照见的音容笑貌，已经飘然滑落，还是悄然散去且无影无踪？

　　秋雨绵绵，丝丝缕缕，扣人心弦。梧桐听雨，叶落有序，而来时的路与去时的路，已经不可同日而语。黄昏深深浅浅，日子平平淡淡，我身体里一直激荡的风雨雷电，已被随遇而安的时光渐渐除皱抚平。

　　只是那惊鸿一瞥，早已将瞬间定格成永恒。有一些细节，已经无法涂改，无法擦拭，也无法拆卸。千金不易得，回眸更难求。又何苦将你的转身离去，当成惩罚自己的万千理由！

　　今生，唯有你懂。当一个人的阳光在你的内心驻扎良久，你的眼神便会充满安逸与温馨。

　　当一个人的爱潮从波涛汹涌延伸为风平浪静，你的额前便会满是朴素的问候与简单的叮咛。

　　今世，算我最痴。以为吟诵一首唐诗就能唤回你的远方与归期，以为写下一阙宋词就能缓解自己的伤痛与隐忍，以为弹拨一曲元曲就能诠释所有的恩恩怨怨。

　　我以为，这个世界，除了你，就是我。我以为，这个世界，除了相聚，就是别离。

　　（作者作品散见《人民日报》等报刊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