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马亚伟

　　在公园散步，看到很多工人在收拾园中的草木。万木凋零，枯枝败叶四处散落，满眼萧瑟，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。为了不使园子显得过于萧条，工人们要把枯枝败叶清理掉，同时还要修剪一番准备越冬的花木。

　　我发现有一种灌木很有意思，它们的叶子已经落光，光秃秃的细枝上却结满了小小的红果实。那些小红果太小了，比绿豆粒还要小，颜色却是嫣红惹眼的。地上有工人剪掉的枝丫，我俯身捡起一枝。细细端详这小树枝，觉得它身上有满满的艺术灵性呢，简直是季节随手抖落的杰作。苍灰色的树枝上，密密麻麻的都是嫣红的小果子，一粒粒，一簇簇，鲜艳欲滴。小红果依旧水嫩莹润，似乎碰一下就会迸溅出汁水来。晶莹的小红果仿佛小珍珠一般，在枯枝上错落着，熠熠生辉，很有水墨画的效果：枯枝是枯笔勾勒出来的，小红果是用嫣红的颜料轻轻点染出来的。枯枝与红果，两者相互映衬，形成枯萎与生机的反差。在枯萎的背景上，有着不可遏制的生机，真的是妙趣横生呢。

　　这样的一枝，如果拿回家插在花瓶里，一定是一道可以长时间保留的风景。冬天来了有什么可怕的？用一枝嫣红来留住季节美丽的容颜，屋子里一定会有生机常驻的感觉！

　　我忽然想起《浮生六记》里的芸娘，秋天的时候，她与丈夫沈复到山上去玩，看到山上的桂花开了，便折了一枝要带回去，她想借一枝桂花告诉人们：秋天来了。而我何不借这样一枝嫣红来告诉人们：冬天来了。只是，我还不知道这种灌木叫什么名字。

　　我问一旁修剪灌木的工人：“这叫啥名？”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停下手中的剪刀说：“我也不知道这叫啥名，前一阵还是满树的绿叶呢，没想到叶子落光了更好看了。瞧这小果子，亮晶晶的，红艳艳的。”他拾起地上的一枝，接着说：“看你喜欢，我送给你一枝！”我哈哈地笑起来，这些树枝剪下来就废弃了，谁都可以拾走，还用得着“送”吗？不过大叔认真的样子，让我觉得他一定有一颗诗意的心。借花献佛，送人玫瑰，手有余香，“送”是一件美好诗意的事。

　　大叔拿着剪刀，对着手中的一枝嫣红修修剪剪。三下两下，他手中的树枝更好看了，小红果疏密得当，高低错落，俯仰生姿。我怀疑他懂插花艺术，他却笑笑说：“我就是一个粗人，哪懂啥艺术哦！”我知道，这里的工人都是附近的农民，农闲季节他们到城里找点事做，补贴家用。看这位大叔，衣衫粗陋，打扮土气，满脸沧桑。可是他粗糙的外表之下，藏着一颗细腻的心。我以为，一个人如果懂得发现生活之美，珍惜生活之趣，他的日子再辛苦，心中都会充满愉悦的。

　　我举着这枝小红果回家，引来路人纷纷侧目，我心中颇有些得意。心中若有桃花源，何处不是水云间？在心中修篱种菊，人生依然可以诗意缤纷。我知道这个世界上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，不管我们做什么工作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，都会心怀无限美好，珍惜点滴幸福。

　　我把小红果带回家，一路招摇，也是在告诉人们：冬天来了，留一枝嫣红在心中吧。心中若有一枝红，时时都是春盎然。我在想，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，不如随心给它取个名字，就叫“嫣红一枝春”吧。

　　（作者作品散见《山西晚报》等报刊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