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杨继超

　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逐渐爱上了散步，喜欢那种慢慢用双脚丈量土地的踏实感，尤其是回到家乡，似乎每走一步，都能感受到大地对我们的善意。

　　已习惯南方生活的我，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家乡反倒感觉不习惯，饮食不够辣，天气太冷了，入眼的一切慢慢地开始生疏，如果不是父母健在，可能我们踏上故乡的次数会越来越少。仔细想来，不是家乡变了，是我变了。

　　这个冬天格外冷，零下三十几度的天气真的是让人更喜欢宅在室内，感受着暖气和火炉带来的温暖，户外简直成了怕冷人的禁区，而我恰恰是个例外，想趁着回家的机会，到处去看看陌生而又熟悉的角角落落。

　　推开门便被迎面而来的风雪偷袭，瞬间打了个寒颤，裹紧衣服毅然走了出去，体验了一下冰火两重天的角色转换。

　　北方的雪更加凝聚实力，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，仿佛雪是抗拒的，雪粒借着寒风的势头，不停地打在脸上，就像一支支微型麻醉剂，慢慢地剥离我脸上的知觉，走几步就要用手揉揉通红的脸，否则真就像被无形的刀刮一般。

　　正在我犹豫要不要折返回去的瞬间，雪地上远远的一个黑点吸引了我，静静地伫立在雪中，显得尤为突兀。出于好奇，我慢慢向黑点靠近，走近一看，原来是一位牧羊人。

　　东北没有那种天然的草场，但作为祖国的粮仓，粮食收拾完后，有些余粮和秸秆就会遗留在田里，这就是羊群的后天草场，它们迈开强有力的四肢，在雪地里奔走，扒拉着寻找食物，而牧羊人就跟随着羊群移动。

　　不知道他在雪中走了多久，看着他那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，被雪染白了的眉毛和胡须，不禁问了句：“不冷么？”“习惯了！”我问得直截了当，他回得言简意赅，简单的三个字让我不知道如何接话。

　　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，出入红尘不知人间疾苦，蓦然回首，已是苦中之人。也许生活本就是一半修行一半生活，人人都想且将那生活中所遇到的悲情做酒，一饮消愁。说得容易，现实中又有几人懂得杯中意，饮得杯中酒，消得万古愁。

　　在严寒风雪中行走，对于我来说只是体验生活，而对他来说，这就是生活，有些苦不用说，别人看得见，自己品得到，唯独口中不能说。

　　我们也是红尘中历练的行者，有自己的路要走，有自己的劫要渡，恰似那些雪中奔走只为填饱肚子的羊群，吃饱就是最大的追求，也可是那伫立风雪中的牧羊人，他的愿望我没有问，但却又一切尽在不言中，毕竟我们同处一个平凡的世界。

　　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，没人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。在为温饱和梦想而奔波的路上，我们都一样，有同伴所以并不孤单，不要因为遇到困难而自暴自弃，起点和终点可能都不一致，但追求都是一样美好的。

　　随着羊群逐渐远去，牧羊人的身影也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直至消失在风雪中。但那道不惧严寒伫立雪中的背影却重重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，那是一种生活的意境。

　　可惜我文笔平平，感慨的话只能在笔尖悲鸣，写不完家乡美景，道不尽故里月明，望着那雪中背影，乱了我半生修行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渝都监狱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