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马晓炜

　　当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，我与几个战友“组团”回到阔别多年的老部队，重温军营旧梦。每次回去，我从不忘跑到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，与它来张“美拍”，似乎唯有如此，才感到心里踏实、不虚此行。

　　香樟树是我从新兵营下到老兵连的时候栽的。那天早操结束，连长精神抖擞地站在队前宣布：“今儿个植树节，按照惯例，全连总动员，组织栽树。”老兵们听了，激动不已，纷纷摩拳擦掌。我不免有点儿纳闷：当兵是来报效祖国，咋还栽树呢？

　　连长好像窥出了我的心思，提高嗓门说：“栽树是千秋大事，咱当兵的人，既要苦练杀敌本领，又要做‘前人种树，后人乘凉’的工作，精武强能是保家卫国，栽树则是把祖国的壮美山河装扮得更加美好！”连长慷慨激昂解疑释惑，瞬间拉直了我心中的问号。在老兵们欢唱着：“一棵呀小白杨，长在哨所旁，根儿深，干儿壮……”的嘹亮歌声里，植树活动热火朝天展开了。

　　植树区域在部队的后山坡，我和班长一个组。我从农村出来的，栽树熟门熟路。没想到我抡镐刨坑、挥锹铲土，发现远比过去在如膏的黄土地上栽树难多了。见班长累得气喘吁吁、汗流浃背，我提醒他，只要把树苗塞进去，坑挖个差不多行啦。班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，对我语重心长说了一番。

　　原来，我们栽的是物产稀少的树种香樟，此树虽然名贵，但不耐干旱、瘠薄的土地不易成活。班长将坑挖大挖深，旨在清除周围的碎石烂瓦，确保树苗有个良好的生长环境。班长深谙“能顺木之天，以致其性焉尔”的道理，他意味深长地说：“树无根不长，人无志不立。你小子，刚迈出军旅第一步，可要一步一个脚印啊，这样根扎得牢，路才走得远！”听了班长的话，我的脸犹如被煦暖的春光晒到了一般，火辣辣的，赶紧俯下身子与他一起挖坑、栽树、回填、浇水。随着一株株树苗栽种，荒芜的山坡，转眼间披上了一抹新绿。

　　打那之后，班长经常带着我们，给樟树浇水、施肥，看着弱不禁风的树苗，一天天茁壮成长，我颇为自豪。在班长言传身教下，我也成长为部队的训练标兵。每当遇到挫折，想打“退堂鼓”，班长准会出现在我身旁，说樟树如此娇贵，沙石缝里照样生根吐绿，我有啥好垂头丧气当“逃兵”的呢？我把班长的话深深地藏在心底，训练场上挥汗如雨，从不叫苦叫累，唯恐落人之后。

　　樟树黑色果实挂满枝头的季节，班长退伍了。送站时，班长反复叮嘱我照看好那棵树。我含泪应允着。我知道，班长虽然走了，但他的心还留在军营。

　　没有班长陪伴的日子，不论训练多苦、工作多累、任务多艰巨，我只要想起他的教诲、看到那棵树，顿觉生活不再乏味、训练不再枯燥、任务不再艰苦，每一天都元气满满，激情飞扬。正是凭着这份执著与努力，多年后我被破格转干。此时，樟树也出落成碗口粗的大树，披一身浓绿，默默守望着军营。

　　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。后来，我到别的部队任职，临别那天，我独自跑上后山，仰望着如巨伞的樟树，眼前浮现的满是当年栽树的场景……

　　“种树人不再来了，桃花心木也不会再枯萎了。”而今，我和昔日的战友天各一方，但那棵高大挺拔的樟树，却与留队的战友一起，默默为我们守护岁月静好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政法委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