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刘椿山

　　我住小区三单元六楼，对面就是四单元，中间隔了条马路。四单元三楼住了一对老两口，七十多岁的样子。母亲几乎每天都要趴在窗台上，往对面看。

　　有时候看书累了，或者闲得无聊，我也会学着母亲的样子，趴在窗台上往对面看。有时候我看见那老两口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，有时候看见他们一边一人坐在阳台上看报纸。在他们家，我从来没见到过其他人。想来应该是儿女在外地，很少回来吧。

　　去年十二月，我和母亲相继感染了新冠病毒。我的症状很轻，本身就患有尿毒症的母亲，却像是在渡劫，好在最终挺了过来。康复后，母亲又开始趴在窗台上往对面看。只是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久，都不见那老两口在家，母亲怀疑他们感染了新冠病毒。

　　往后很多天，母亲一起床就往对面看。屋子里仍然没有老两口的身影。又过去了很多天，还是不见老两口的身影，我和母亲开始替他们担心，但愿他们没事，或者说只是出了趟远门而已。

　　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。那天下午母亲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久，都不见对面三楼那老两口。吃团年饭了，母亲有些走神，我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，她却说：“晓得对面那老两口去哪儿啦？过年了都还不回来。”原来母亲还牵挂着他们。

　　2023年立春第二天，我坐在电脑前写稿子，母亲突然冲我大喊：“回来了！”我一听，知道母亲说的谁回来了，立即从书房里出来，却见母亲满脸惊喜，指着对面三楼对我说：“看，他们回来了！”那种欣喜，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。

　　我趴在窗台上往对面一看，果然看见老头在里面打扫卫生。也不知为什么，那一刻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只是，那天我和母亲始终没有看见老太的身影。于是，我和母亲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
　　又过了一段时间，母亲似乎已经习惯了对面三楼那套房子里没有老太的身影，我每天下班回来，母亲都会告诉我，对面三楼那老头做了些什么。每次说到最后，她都会来一句：“老头一个人好孤单。”

　　惊蛰那天，下了一些雨。母亲有些感冒，坐在沙发上提不起精神，我趴在窗台上看雨，却意外地看到老太在晾衣服。那一刻，我心头一亮，回头冲母亲大喊：“老太回来了！”

　　母亲先是没反应过来。我又说了一遍，这下母亲听明白了，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，几大步便迈到了窗前。

　　“真的回来了！”母亲显得很激动，恨不得飞过去和老太来个深情拥抱。老太把衣服晾好，老头提了两把小椅子过来，他们又一边一人坐在阳台上看报纸。

　　眼前的景象是多么美好，我和母亲看得入神。不知道那段时间，老两口经历了什么？或者去了什么地方？他们为什么要一前一后回来？我也不知道我和母亲为什么要替他们担心？又为什么要替他们高兴？但不管怎样，只要他们好好的，这比什么都重要。奇怪的是，那天母亲见到老太后，感冒不知不觉就好了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开州区公安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