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王国梁

　　父亲这个人粗枝大叶，从来不把节日和生日之类的日子当回事。在他看来，这些日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不过是干活吃饭而已。用现在的话说就是，父亲一点不讲究仪式感，更别说给我们送礼物了。

　　我小时候非常顽皮，也不好好学习，成绩是班里的中下等。有时候我上学连书包都不带，空手去空手回。父亲大概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可造之材，所以对我也不强求。我的邻居强子每次考试都得奖状，他的奖状贴了满墙。有一次，我和父亲在强子家玩，看到满墙的奖状，父亲并不羡慕，反而摸摸我的头，自嘲似地跟强子爸说：“我这儿子不是读书的料，将来跟我种田就行了。瞧这五大三粗的，说不定种田是好手呢！”我那时候小，也听不出父亲是夸我还是损我，只是傻乎乎地笑。不过在我印象中，父亲从来没夸过我。

　　事情的转机源于我上五年级时候的儿童节。那年儿童节，我代表我们班表演了歌曲独唱。我现在还记得，我唱的是《军港的夜》。那次虽然是表演，但学校为了鼓励我们，还给我们发了奖状。我平生第一次得到奖状，简直有些欣喜若狂。放了学，我抱着奖状就往家跑。一路上，我把奖状抱得紧紧的，生怕它飞走了。

　　回到家，父亲看了我的奖状，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。“你小子学习不行，没想到还会唱歌，这点随了你妈。会唱歌也不赖，将来咱当歌唱家！”那个年代，人们动不动就说当什么“家”。我开心地说：“爸，老师说我有特长。”父亲乐呵呵地点头，他终于发现了我的闪光点。原来，他并不是对我没有期望，而是因为觉得我才智平庸才不那么望子成龙。如今我的闪光点终于“闪”出来了，父亲乐不可支。

　　接下来，让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，父亲送了我一件礼物。我的农历生日每年都与六一儿童节差不了几天，往年父亲既没给我送过生日礼物，也没送过儿童节礼物。他发现我有唱歌的特长之后，买了一个口琴送给我。“这口琴，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，当六一礼物也行。以后呢，你好好发展特长吧，爸支持你！”父亲笑眯眯地对我说。

　　这迟到的礼物，让我有些受宠若惊。父亲的鼓励，让我无比振奋。现在想来，父亲不过是有着朴素的“因材施教”“发展特长”的教育观念，他希望儿子也有一点点闪光的东西。或许是因为我身上太过乏善可陈，有一点长处父亲便紧紧抓住。这种被如今的人大力提倡的所谓教育方法，其实是作为父母天然的能力，谁不希望儿女优秀一点呢？

　　收到父亲迟到的礼物之后，我开始跟音乐老师学习唱歌，吹口琴。回到家，我唱歌给父亲听，吹口琴给父亲听。虽然父亲五音不全，听不出什么，但他一个劲儿为我叫好。从那以后，我得到父亲的夸赞越来越多。父亲渐渐发现，他的夸赞对我是莫大的鼓舞。父亲开始不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，经常夸我。当父母的，也是一边开悟一边成长的。

　　后来我在唱歌上面并没有什么发展，毕竟没什么特别的天赋。但父亲给我送礼物这件事成了转折点，父亲开始懂得如何鼓励我，我也开始要求进步。上中学后，我的学习成绩赶上了来，并且越来越有状态，后来还考上了大学。

　　（作者作品散见《新民晚报》等报刊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