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谢子清

　　“斗大的字不识两箩筐。”“扁担倒在地上不知是‘一’字。”母亲经常这样自嘲。

　　由于外公根深蒂固“重男轻女”思想的毒害，加之种种机缘影响，当年正值上学年龄的母亲，只读完小学一年级就远离学堂了，一辈子勉强能识能写除自己名字外极少量的汉字。这或许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。

　　就是这几乎等同于文盲的母亲，却善于从生活实践中发现规律、总结经验，看似稀松平常的小事，她往往也能说出些发人深省的道理。

　　比如，洗脚。

　　年幼时，我们姐弟三人因惰性使然，经常会在临睡前打起懒主意，以困倦为名想要免去洗脸洗脚的程序直接上床睡觉。农家的日子清苦繁杂，本可以省掉一些在意，但母亲毫不含糊，不但坚决阻止我们，而且振振有词地搬出“洗脚与做人”的论述来。

　　“上等之人，手搓脚；中等之人，脚搓脚；下等之人，不洗脚。”少时不更事，只当耳边风。因为总拗不过母亲的坚持，我们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洗脸烫脚，心中充满了一万个不情愿，自然对她这段话左耳进右耳出，全然未放在心上。但她不厌其烦，总在我们偷懒倦怠时念叨起来，还会推此及彼、以小窥大地教育半天。

　　渐渐长大，特别是自己也有了孩子后，方才深味起母亲的碎碎念，看起来简单的一件事、三句话，却蕴含着丰厚的人生哲理。

　　人的上中下三等，肯定不是由洗脚洗出来的，况且这里也不是指等级，而是代表做人的层次与境界。但洗脚这件小事，却可以完整、准确折射出做人的态度。

　　“上等之人”定是那讲究之人，绝非那将就之人，即便如生活中惯常的洗脚，也极为在意，要用手精心搓洗，去除污垢，按摩穴位。洗脚尚有此等态度，放在做其它任何事上，必然是精细精致的，断不会马马虎虎、潦潦草草。“有心人天不负”，葆有这样的心境，怎么看都会“高人一等”。

　　“中等之人”自然要逊色一些，他们虽然也要“洗脚”，但骨子里已然缺乏了一份看重、慎重，通常应付式地“脚搓脚”，总认为做过了就好、过得去就行，压根儿没有做到极致的想法，当然不会去追求精益求精，也不会去谋求好上加上。怀着这种心态的人，肯定“居中停靠”者多。

　　“下等之人”更不必多说，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姿态，连洗脚这样的事也不愿为之，更遑论其它呢，甘当烂泥还不愿上墙，岁月成了蹉跎，光阴成了虚度。“一脚不洗”与“一屋不扫”何其相似！

　　生活就像一本无字天书，只有用心去阅读、去领悟，才能学有所获。母亲的“洗脚论”，言简意赅，通俗易懂，却饱含营养，一直指引着我们姐弟三个做人与做事，即使成不了“上等之人”，也要坚持“用手搓脚”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政府办公室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