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 王永清

“小孩小孩你别馋，过了腊八就是年。”腊八节这天，走在月色迷人的村镇上，闻着窗外腊八粥的清香，我似乎闻到了渐行渐近的年味。

历史上，每逢腊八这天，无论是朝廷官员，还是黎民百姓，都要做腊八粥。关于腊八粥的最早文字记载在宋代，距今已有一千余年的历史了。南宋诗人陆游在《十二月八日步至西村》中写道：“今朝佛粥更相馈，更觉江村节物新。”诗人从腊八节气中嗅到了春的气息，吃了腊八粥，那春天，像踩着梅花瓣儿姗姗而至。

从我记事起，每到腊八这天，天刚泛起鱼肚白，母亲就要起床做腊八粥了。做粥看似简单，却也是极难烹饪的食物，要用心熬制，方到至味。母亲先把不易煮烂的红豆、小米、小豆下锅，用大火煨煮，待它们煮开了，再加入糯米、栗子、核桃仁等，用小火不急不躁地煮着。听着锅内“咕嘟咕嘟”声响，香气也就一圈一圈地四溢开来。

我们的口水在喉咙里打转，闻着香气来了，围着灶台一遍遍地问母亲，好了没有？母亲被问得烦了，像轰小鸡一样将我们赶出厨房，怜爱地说：“还早着呢，好了，我会叫你们。”但过不了多久，我们又慢慢地聚拢在灶台边围成一排……

终于等到出锅了，腊八粥又稠又亮，那鲜红的枣儿，白嫩的花生，翠绿的青豆，以及都已经开了瓣的核桃仁，每一样都甜丝丝、香喷喷地透着热气，我们急不可待地嚷嚷着要吃，母亲赶紧阻拦：“小孩子打住，还没敬祖宗呢，你们怎么能先吃！”我们只好听从母亲的安排，把一碗碗香气扑鼻的腊八粥端在堂屋供桌上，等敬过祖宗后，才开始每人盛一大碗，美滋滋地品尝起来。

在那个贫瘠的岁月里，腊八粥的软烂绵醇，早已勾得人心里痒痒，当一箸入口，腊八粥的醇香溢满舌尖，各种食材的味道蜂拥而至，层次分明地传递到每条味觉神经，让人食欲大开。我们顾不得烫，捧着碗，“吸溜、吸溜”地狼吞虎咽着，那暖暖的腊八粥下肚，仿佛是喝了一大口春天的阳光，彻彻底底温暖了五脏六腑，让人畅快无比。我们个个吃得肚儿溜圆，才不情愿地放下碗筷。

农村有一句谚语：“腊七腊八，冻死寒鸦。”现在想来，寒冬腊月里，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，香浓软糯，稠粘绵密，熨帖了胃，温暖了心，之所以如此让人心心念念，那是因为腊八粥是母亲亲手做的，那里面有家的味道，爱的味道，亲情的味道，丝丝缕缕，让人忘却不了。

又是一年腊八节。前几天，母亲打电话问我，腊八节回家喝腊八粥吗？闭上眼，儿时又重见母亲在锅前灶后忙碌的身影。时光如流，近四十年的光阴转瞬而逝，当年为我煮粥的母亲已垂垂老矣。有人说，幸福就是“有人问你粥可温，有人为你立黄昏”。如今，能喝一碗母亲的腊八粥，当然幸福。但有母亲在，不止腊八，我的每天都过着这样幸福的生活啊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湖北省枣阳市刘升镇中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