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 张雪峰

我所在的这栋办公楼，周边很少能看到天际线，四周都有建筑物遮蔽，只有西南角，还有一条巴掌宽的长条形缝，透过窗户望去，能看到包围着城市的山和更远处的天空。得空时，我会透过这个长条形的缝隙尽可能远地看过去，大部分时候，山呈现出灰蒙蒙的质感，冬天是偏暖的橙灰色，夏天是好看的灰绿色，而天空呢，大部分时候非常干净的深蓝色。

这段时间，我往外看的次数明显多了。伏案工作久了，颈椎就会特别难受，一摇头还会咯吱咯吱响，就像关节里放置了砂粒一样。这个时候抬头看看窗外长条状的远方，也是非常好的休息。

一天早上，我照例摘下眼镜，抬头望向窗户外的远山，发现在冬天早上的阳光下，山上有很多发光的小点。借助手机摄像头放大后，我才发现，山其实是由很多个小山坡组成的，不仔细观察还会以为山像画里那样，是一面简单的剪影。而那些在阳光下闪光的小点，密集地分布在一面相对平缓的小山坡上，每个光点，实际上是一座座墓碑。粗略数了数，竟然找到了八九十处墓碑。

这些墓碑，安静地矗立在向阳的山坡上，和山下的喧嚣拥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我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，心里有一些感慨：每个墓碑后面，都是一个曾经在这座城市里忙碌的身影，他们度过了不容易的一生，搬入清明后，作为一名个体，一生画上了句号，就这样定格在了这面安静的小山坡上。想到这里，我想起了《菜根谭》里的一句话：试思未生之前有何相貌，又思既死之后有何景色，则万念灰冷，一性寂然，自可超然物外而游象先。

网上也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：除了生死，一切都是轻伤。

所以我想，正是因为生死事大，我们经常会自动忽略有关生死的思考，总以为只要我们转过头去，这么严肃的问题就不会横在我们经过的路上。也正是因为生死事大，我们总是习惯于安住在每天的琐屑劳碌中，不愿对自己进行必要的检视和反省，并美其名曰这是生活充实的象征。

这之后，每次遇到心神不宁、心情郁闷的时候，我都会下意识看看窗外那面布满墓碑的山坡。说来也怪，只要看到那面山坡，我就会很容易地平静下来。书上说，人生只有短短四千周，短得甚至让人难堪。是啊，人这一生，确实过于短暂，这么短暂的一生，应当过得欢喜自在，把每一点时光用足用好，如果在犯难、发愁、生气、犹豫之类的事情上浪费时间，那就更不划算了。